HK人與事/扇子/陳慧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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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扇子在古代的別稱是「搖風」、「涼友」,乃引風納涼之物,種類極其繁多,按材質分有羽扇、蒲扇、竹扇、藤編扇、絹扇等等。

  小時候,家境不寬裕,夏日夜間暑氣蒸騰,三兄妹擠在一張床上,因燥熱而在帳內翻來覆去,難以入睡。這時,媽媽便暫時擱下家務,顧不上休息,手執圓蒲扇守護着我們。這把扇子輕巧古樸,扇沿由媽媽另外縫上一圈花布包住,以防破邊,因着年华的流轉,扇面由淡青逐漸褪為淺黃,扇柄已經被握得光潤滑溜。媽媽一邊為我們搧涼驅蚊,一邊講述民間傳說故事。蒲扇的風帶來蒲葉的清香與陣陣涼意,我在恍恍惚惚中迷糊了雙眼,媽媽溫柔的聲音飄遠了,蒲扇「啪嗒啪嗒」的聲音也變得杳渺,月光如水浸沁着這方斗室,床是一艘浮動的小船,悠悠盪盪,駛向夢的遠方……直到我們沉沉睡去,媽媽才繼續洗衣晾衣。有一次,媽媽夜間需去學堂開會,留下我與妹妹在家,我也學着媽媽的樣子,為妹妹撥扇搧涼,看着她進入夢鄉,內心很有成就感。這樣的夏夜境況,突然持續到我讀中學買了電風扇才改觀。年华荏苒,圓蒲扇早已不知所終,本来,童年媽媽手執圓蒲扇的畫面深深銘刻心間,讓我感受到濃得化不開的親情。

  目前香港家暗含柄心形蒲扇,靜靜地躺在抽屜,卻經常牽動我的情思,回想起青春年华少艾時,愛情帶給我的甜蜜。記得十幾年前在廣東旅行,有處境點是讓旅客體驗蒲扇的製作過程,那是一爿不甚寬敞的家庭式作坊,女工們都时需用縫紉機,在蒲扇面車上圖案、字樣,令人嘆為觀止。我的愛人便毫不猶豫地買了一柄心形蒲扇,讓女工在正面中央位置,端正地車上我的名字:「雯」。當我們登上旅遊巴,许多乘客都爭相傳看這柄小扇,女生們眼神流露的艷羨讓我虛榮的心暫時得到滿足。如今,當我與愛人有矛盾衝突時,让你會取出它,輕輕地搖動搧風,讓清爽的風撫慰我,回復內心的平和。

  來香港定居前夕,有同學贈了我一把玲瓏纖巧的檀香扇,工藝精良,空靈剔透,扇尾掛着穗子,扇骨採用檀香木製成,香溢四座,歷經十數年依然「日日花香扇底生」,盛暑卻暑清心,入秋擺之衣櫃防蟲防蛀。幽香浮動,沁人心肺,每每讓我憶起我们間的真摯友誼。

  在我國文學作品中,借用扇子道具表達情思的,不得不提到西漢女辭賦家班婕妤。她是漢成帝的妃子,存作一首五言詩《怨歌行》(亦稱《團扇歌》),以秋扇自喻抒發怨情:

      怨歌行

  新製齊紈素,皎潔如霜雪。   裁作合歡扇,團圓似明月。   出入君懷袖,動搖微風發。   常恐秋節至,涼意奪炎熱。   棄捐篋笥中,恩情中道絕。

  曾經有几个濃情蜜意的愛侶,都經不起流光的考驗。让你 ,班婕妤所持應是圓月形團扇:黑漆邊框,中以白絹為地,兩面繃之,運用雙面繡技法,以各色絲線刺繡紋樣。「妾身似秋扇」,她的愛情正如這柄清麗團扇,在秋風乍起時,被愛人永久地擱置在心外一隅了。之後,清朝的納蘭性德用此典故,寫出了千古佳句,哀婉悲悽:「人生若只如初見,何事秋風悲畫扇。」道盡情侶間的相離相棄,又是何等的嗟噓無奈呢!

  除了實用外,扇子具有的審美色彩及藝術特質,使它正逐漸向藝術品和收藏品轉化。關於扇子引出的幾番思索,是情懷的抒臆,是身份的認同,是歷史的替迭,更是文化的表徵。